第 135 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又一遍地强调,”李云斑恼了,这很令伊莲恩意外,“那是你不要的东西!你所弃之如敝屣的,我只能得到你不要的东西!我只配拿走你扔掉的东西!”
“你至少是在乎妈妈的。”李云斑松开手,垂在裙侧,“你的恨以及你对我的厌恶和攻击总归要有个原因。”她说,“你在乎她,你还记得你去读大学前的那个暑假吗?你想出国,爸爸妈妈不支持,此后足有半个月,只要你见到妈妈,你就会发抖,哭着笑,妈妈后来都不敢见你,也没敢送你去学校。”
年轻的往事桩桩件件都模糊,唯独这件事她记得清楚,因为她去读大学前宋和贤带她上街买留学用品,往箱子里装的时候突然哭了。
在她印象里宋和贤是一个不会哭的强势泼妇——不折不扣的泼妇,还喜欢打骂孩子。
但就那天,宋和贤挺罕见地说了句很感性的话——她听来特别刺耳,“我想和我女儿逛街,和她一起买东西,而不是和你。”
为那句话她别扭了很久。
在此事发生之前,她很认真的把宋和贤当妈妈看,把自己列入家人范畴,此事发生后她意识到,宋和贤是一个善良些的阿姨,而她是朋友家的孩子。
货真价实,阿姨有自己的小孩,会照顾她,会关心她,将她捧在掌心、满足她的所有愿望却永不可能视如己出。
“不记得。”伊莲恩很希望能有台时光机,可以抹去过往中自己犯的傻。
好蠢呐,她回忆了下当年的场景,一晒了之,这么多年她没有任何长进,小时候在宋阿姨身上犯的错照样犯在阿呆身上,在后果不可控的情况下剖白情绪和心思,兔子都比她聪明,知道躺下时要趴着,不能翻肚皮。
“没有原因,你非要个原因的话,因为……”她一字一顿的,“你永远长不大,总是像个小孩,令人厌烦!”
“离我,远一些。”伊莲恩下了最后的通牒,“我有我的人生,你有你的生活,祝你我,永不相交,虽然这是奢望。”
她不再搭理李云斑,走回来招呼,“要不要点些下酒菜?”
“你们在聊什么?”弗莱娅推开酒杯,文质彬彬地发问。
“有的人宣称自家的狗是拴好戴上口罩的,不会汪汪叫乱咬人。”伊莲恩将酒一饮而尽,落杯在桌,“我看好像不是这样呢。”
“这已经是第二个去我家大吃大喝的小孩了。”李半月眼神蛮温柔的,“你倒是给孩子点食吃,这么困难的话,还给我吧,至少我有点积蓄,这边稍微安定些,经济也没到百废俱兴的地步,养三个嘛,不吃力。”
“但你家的狗是真的咬人呀。”伊莲恩故作委屈。“我还得去打狂犬疫苗。”
“你看,你领养只兔子,也要每周录个小视频发给原主人,”李半月回敬,“我有点后悔了,要不我把阿呆带回家?”
“还是算了,不麻烦您了。”弗莱娅呛回去,“怕你再把阿黛弄成抑/郁/厌/食症,为了孩子,我们紧一紧,对付着过吧。”
伊莲恩叫了第三杯酒,依然没有下酒菜。
李半月家的冷冷把阿呆哄了回来。
可阿呆还是对她摆臭脸,回房路上一言不发,进屋就把自己关进浴室,咔哒一声锁上门。
“我出去一趟。”她宣布。
其实她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于是晃回买在巴黎的公寓,煮了一锅卤牛肉给里奥妮送去。
她妹妹家的孩子倒是欢天喜地。
“我喜欢这个。”里奥妮倒是兴高采烈,伊莲恩这个阿姨很会做饭,煮的菜都很好吃,尤其酱油牛肉,有很多软烂的筋,她一个人能干掉一整块。
“小狮子瘦了。”伊莲恩和里奥妮聊了几句,给里奥妮出了些对鸢尾来说肯定是馊主意的主意,磨蹭到凌晨才回酒店。
阿呆趴在弗莱娅身上睡着了,就那么抱着妈妈,看起来很乖、很乖,但终究不是小孩子了,弗莱娅不得不支起腿,防止阿呆因一个翻身光荣落地。
弗莱娅用手梳着阿呆的长发,分享伊莲恩自创的名言,“逃避可耻但有用?”
“她不想见我,那我就不见她呀。”伊莲恩半蹲下来。
阿呆倏然掀开眼睫,“我没有不想见你。”
阿德莱德从弗莱娅怀里挣扎出去,刚醒还觉得屋子里有点冷,她搂紧手臂,“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也不知道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我能怎么做?只能和你两清,你活一辈子,几十年,我也只活一辈子,几十年,或许我生来就注定只有更短暂的时光,这几十年我希望我快乐,我不想受伤,更不想遭你背弃,我无法确定,我只能走。”
她气冲冲地要走。
“你想知道吗?”伊莲恩拦住她的去路,挨床边坐下,“我可以告诉你。”
这令阿德莱德意外。
就在她错愕微愣的那一瞬间,伊莲恩扼住她的颈子。
“你……”她抓着伊莲恩的手,想掰开。
正挣扎着,伊莲恩说,“你放心好啦,我不会杀你。”
弗莱娅握住了枪/柄,松了松,又是一紧。
伊莲恩把阿黛活活掐晕。
女孩倒在臂间。
独独阿黛昏迷身子软下去再被托住的一瞬,弗莱娅第一次见伊莲恩失态,近似一种较为安静柔和的崩溃。
“我真的很喜欢你。”伊莲恩说话时很悲伤,“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抱紧阿黛,蹭着女孩的脸,“为什么会这样啊。”
而把阿黛放在枕上时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坏家伙。”伊莲恩摸过阿黛年轻的脸庞,亲亲鼻尖,咬了女孩脸蛋一口,“坏蛋。”
弗莱娅从身后贴上来,“你知道吗?我爱你,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人,你理解我为何而痛苦,为何困守在过去,因何永远在那个可怕却幼稚的麦田里没办法走出去,我不是幼稚,不是小题大做,不是固执,不是斤斤计较,而是很多人,用一辈子治愈了童年,我花了一辈子,在原地打转,每走一步,我的心会更痛。”
她拿了一个电暖球塞进被子里,把阿呆藏起来。
“我很高兴,我知道我不孤独。”弗莱娅搂紧了她,头埋在她肩颈,说话时气息染在颈侧,“可我也很难过,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你也经过这样一切,我很矛盾,因为你,一半的我,欣喜,另一半的我,痛苦。”
“为什么要难过呢?”她呢喃。
阿德莱德攥紧了床单,手腕青筋尽显。
她这辈子做过的第二愚蠢的决定就是装晕——最蠢的还是跟李那个玩意剖白心迹,转天弗莱娅逐字逐句的知道了,李那恐怖的记忆力造成她的“我想妈妈”、“妈妈不要我了”被转述的一字不错,和伊莲恩不相伯仲的演技让弗莱娅知道了她说话时所有的细微神情变化——当然弗莱娅不得精髓,模仿出来的是可怜巴巴和可怜巴巴。
不过她不后悔装晕。
——多少你是在意我的,哪怕我的存在无法见人,是你们此生的污点,我的到来不受欢迎。
骗到的肯定令她庆幸,险些失声痛哭。
可很快她的脑子无法思考她和伊莲恩的母女关系。
她恨不得刺破自己鼓膜,从此当个聋子;她宁可当一辈子聋子也要换这一晚的聋。
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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