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第 25 章
云镜多水，乐川多山，琴剑阁正位于乐川城外一片青山环抱的幽谷之中，谷内花草繁盛，四季温暖，唯有一处凌绝峰高入云霄，山脚下尚是花香鸟语，到了半山腰便觉出寒意，直至峰顶，竟然有细细霜雪飘落。
琴剑阁历代先贤师祖的祠堂，便建在这凌绝峰上。
桃桃一身单薄青纱素衣，眉边落了一片雪，冻得嘴唇发白。
“为什么要把祠堂建在这么高的地方啊。”她小声抱怨。
小狐狸比她抗冻，一团火球似的蹦跳着跑在前面，闻言回头歪了歪脑袋，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萧彻少时也问过师父这个问题，陆南之说那是为了庄严，肃穆，为了让先祖英灵到达离苍天更近的地方，使他们的灵魂得以登仙极乐。
小萧彻表示不理解：“若是修成仙道，那便与天地同寿；既然死了，说明未得仙道，难道生前苦修不成，死后灵位建在高处，便能轻易成仙么。”
陆南之拊掌大笑：“傻小子，这只是后人的祈愿而已。”
小萧彻鼓着腮帮子，吭哧吭哧往山上爬：“可是后人如何知道先祖们就愿意待在这么冷的地方，一点都不热闹，冷清清的，无都无聊死了。”
陆南之还未开口，旁边的小庄弗先生气了，板着小脸道：“你哪这么多话，修仙问道本就是孤寂之途，跟你似的整天想着热闹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
“我才不要修仙呢。”小萧彻朝师弟扮了个鬼脸，“等我死了我要埋去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有肉吃，有酒喝，有戏耍班子看，做个最快活的鬼。”
小庄弗大怒：“你！张口闭口死死死，成何体统！”
小萧彻道：“你不死，你一个人活着，长命百岁，哦不，长命万岁，活成个老妖怪。”
“好了好了。”陆南之拉开两个徒弟，微笑，“人皆有一死，没什么可忌讳的，不过……”
他揉了揉萧彻的小脑瓜子，“为师以后也会去凌绝峰，阿彻要去寻热闹的话，咱们师徒可就离得远了。”
小萧彻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那，那我不要热闹了，我陪着师父。”
他痛下决心似的，拍了拍小胸脯：“我每天都会去陪师父的。”
清脆略带稚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萧彻停下脚步，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凌绝峰顶。
十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来看望昔日恩师。
失言毁诺，一至于斯。
桃桃拿出玉牌，让守卫弟子验过，守卫弟子翻着牌子笑问：“师妹新来的吧，内功没练好也不多加件衣服再上来，可是要冻着了。”
桃桃想要说话，一张口先打了个喷嚏：“多……多谢师兄关心，我下次知道了。”
守门弟子笑着把牌子还她：“快进去吧，早点祭拜完，早点下山。”
桃桃一边道谢一边收回牌子，朝祠堂走去。
守门弟子望着她的背影，心猿意马地摸摸鼻子：新来的师妹真好看，娇俏甜美，就是走路姿态有点怪，总拢着个袖子干什么。
大概是冷的吧，守门弟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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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得祠堂，桃桃眼见左右无人，掀开袖子，一只红色的小狐狸崽子从里面探出了脑袋。
桃桃蹲下去把它放到地上，惴惴不安：“你说你非要跟来干嘛，被人发现可怎么好。”
小狐狸伸出爪子，安抚地拍了拍她指头，便自抬头望向祠堂里供着的一排一排的灵位。
桃桃不知它要做什么，忐忑地拈香叩头，照例念了一遍入门誓词，跪拜过诸位师门先辈，便算完成。
抬头一瞧，只见那只小狐狸蹲在一方灵牌前，一动也不动。
桃桃好奇地走过去，只见那牌位上写着：琴剑阁第五代掌门陆南之神位。
陆南之，那不是先任掌门，庄宗主的恩师吗。桃桃赶忙又拜了拜，招呼小狐狸道：“走吧，该回去啦。”
小狐狸毫无反应。
桃桃诧异地看着它，忽然咦了一声。
她看见小狐狸圆溜溜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亮亮的，忽然一颤，便凝作一滴泪，滚落到青石地板上，跌碎了。
狐狸也会哭？桃桃望着那碎在地上的泪水，呆呆地想。
小狐狸默默蹲了一会儿，把脑袋朝地上杵了三下，似乎是在跪拜。
然后它站起来，又四处看了看，最后低着头爬回了桃桃的袖子里。
桃桃心惊胆战地带着它走下凌绝峰，一路上小狐狸安静得出奇，不知怎的，桃桃觉得它在难过。
萧彻确实在难过，不仅难过，还很失望。
他在祠堂里找了许久，只有师父陆南之的灵位，并没有找到师妹陆敏柔的。
想想也是，祠堂里只供奉历代掌门及有名望的真人先师，陆敏柔一个资质平弱修为无成的小丫头，里面怎么会有她的位置。
何况她还死得不好听，江湖传言乃是被玉琴鬼君污辱，羞愤自尽，这说出去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萧彻心里忽然生起一股冲动，恨不能去抓着庄弗逼问他，到底把陆敏柔葬到何处去了。
然而他周身热血沸腾了一瞬，很快变凉了下去，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其实葬在哪里都早已没了意义，他哄着桃桃带自己来祠堂祭拜陆南之，也不过是全自己一点执念，对于逝去的人来说，一切都已是虚无。
桃桃小心地瞧着恹恹的小狐狸，迟疑道：“你……你跟陆师祖，认识呀？”
萧彻晃了晃尾巴，没吭声。
桃桃便觉得这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