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余烬
“他死了,你就欠我一条命。”周梦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不要你欠。”
林修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好。”他说。
周梦薇点了点头。
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慢慢松开。
“你走吧。”她说,“我没事了。”
林修没有动。
“梦薇——”
“你还有事要办。”周梦薇打断他,“办完了再来。”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等你。”
林修站在病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贴着,停留了三秒。
她闭上眼睛。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病房。
下午两点,金石资本江城临时办公室。
林修推开门时,苏清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公子在等你。”她说。
林修走进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林霆坐在那张黑色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他看不懂的文件。
看到林修,他抬起头。
“坐。”他说。
林修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桌面上。
“赵明辉的所有底牌。”他说,“够让他坐十年牢。”
林霆看着那个U盘,没有去拿。
“不够。”他说。
林修看着他。
“赵明辉只是个替死鬼。”林霆说,“他背后的人是林深。那些资金,那些渠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都是林深的手笔。赵明辉扛不住,就会把林深供出来。”
他顿了顿。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修问。
“什么都不用做。”林霆说,“林深那边,有人会处理。”
他看着林修。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林霆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活着。”他说。
林修没有说话。
“周梦薇为你挡的那一下,”林霆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林国栋听说了。”
林修的心微微一沉。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林霆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话?”
林霆顿了顿。
“他说,”林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能有人替你挡死,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别糟蹋了。”
林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霆,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呢?”
林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
“有人替你挡过死吗?”
林霆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没有。”他说。
林修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向门口。
“林修。”林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住。
“林国栋那边,”林霆说,“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傍晚六点,东风巷17号院。
林修推开门时,陈伯庸正站在石榴树下,对着那棵光秃的树发呆。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回来了?”老人问。
“嗯。”林修说。
陈伯庸点了点头。
“今天吃什么?”林修问。
陈伯庸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阳春面。”他说。
林修走进厨房,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锅里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
陈伯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林修,”老人说,“你知道你妈当年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林修没有回头。
“不知道。”
陈伯庸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老人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烛火,“这辈子没白活。”
林修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搅动锅里的面。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遇到了你爸。”陈伯庸说,“也生了你。”
林修没有说话。
他把面捞出来,盛进碗里,加上清汤、荷包蛋、青菜、一滴香油。
他端着那碗面,走出厨房,放在石榴树下的石桌上。
陈伯庸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一碗面,一盏老式台灯。
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石榴树的枯枝间漏下来,落在雪地上,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面上,落在这座百年老院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又一个夜晚降临。
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