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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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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十九)长安·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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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半步大乘坐在高台上,俯视着下面。

  台下,围满了士兵。

  新兵,老兵,受伤的,没受伤的。

  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左边那个站起来,声音传遍全场:

  “老刀,从军二十年,本该是全军楷模。可他最近做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

  “他每天夜里聚众议事,散布消极言论,动摇军心!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台下沉默。

  左边那个皱眉。

  “本座问你们,该不该杀?”

  还是沉默。

  近万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点头。

  也没有一个人摇头。

  就那么站着,望着。

  望着老刀。

  左边那个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右边那个。

  右边那个站起来,走到台前。

  “本座知道,老刀对你们不错。”他的声音很温和,“把铺盖让给新兵,自己睡篝火边,这种队长,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

  “可他做的事,是在害你们。”

  他看着台下的士兵。

  “你们想想,他每天夜里跟你们说什么?说死了多少人?说抛石机太厉害?说不想打了?”

  他摇头。

  “这些话,能让你们活着回去吗?不能。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他厉声说:“战场上只有敌死我活!”

  台下还是沉默。

  可有些人,低下了头。

  右边的微微点头:“老刀,你自己说吧。”

  老刀抬起头:“弟兄们一起来坐坐有什么错,但是你们用这些毫无经验的未成年人送死,逼我们去杀无辜的百姓就是对的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如果这样的话,我宁愿死。只是求将军别连累我的弟兄!”

  左边的将军大怒:“你竟然当众蛊惑军心!当真是罪不可赦。”

  “行刑!”

  刀斧手举起刀。

  老刀闭上眼睛。

  可刀没有落下。

  因为台下,忽然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老兵。

  跟了老刀十年的那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人群最前面。

  什么也没说。

  就那么站着,站在整齐的队列前面。

  然后又一个。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再一个。

  断了一条腿的那个,拄着拐杖,也往前挪了一步。

  一个接一个。

  最后连那被改造的半兽人也站了起来,因为在他们残存的意识里,这个满脸刀疤的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敌方为部下讨几颗花生米,这种人值得敬佩。

  台前站满了人。

  不是来劫刑场。

  就是站着。

  望着刀斧手。

  刀斧手的刀,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左边那个暴怒:“你们想反了吗?!”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动。

  就那么站着。

  沉默。

  比任何呐喊都震耳欲聋的沉默。

  中间那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些士兵,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老兵,有新兵,有伤员,有还能走的。

  有认识老刀的,有不认识老刀的。

  有跟了老刀十年的,有昨天才来的。

  可他们都站在那里。

  用沉默,挡在那把刀前面。

  中间那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然后他挥了挥手。

  “放人。”

  刀斧手愣住了。

  “放人。”中间那个说,“今天放了他。”

  他盯着老刀。

  “不过老刀,你记住,你的人头,本座先寄存在你脖子上。”

  他转身,朝帐内走去。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

  刀斧手松开老刀的绳子。

  老刀靠在木桩上,大口喘气。

  那些士兵涌过来,扶住他。

  “队长……”

  老刀抬头,看着他们。

  一张一张的脸。

  熟悉的,不熟悉的。

  活着的,都在这儿。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拍过去。

  拍着他们的肩。

  拍着他们的背。

  拍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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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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