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还我河山
1945年深秋。绿皮火车蜿蜒在金黄的平原上。
车厢里的段成钰,一双手拿着毛衣针灵巧的穿梭,手下的白色毛线围巾已经有两尺多长。
秀莲夸她是织毛活的天才。成钰拿起围巾,仔细端详,针脚细密,花样协调。似乎真的是这样。
结婚前她没学过什么女红,直到近几年才和秀莲一点点学起,她毕竟有着画家灵巧的双手和审美鉴赏力。很快青出于蓝。
西安的街坊邻居,经常会来和她请教,问她是如何织出小六儿和小九儿身上那么好看的毛衣的。
成钰理了理毛线,抬头看身旁的孩子们。小六儿和小九儿,一身素服,小六儿的辫子上带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兄妹俩挤在卡座上玩翻绳。两个孩子刻意不说话,只是比划和无声的笑,倒也玩的不亦乐乎。
伴随着火车有结束的左右摇摆,对面的项家麒头肩微晃,睡得正香。
他穿了黑色布褂,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绸缎对襟马甲。素服衬得他脸色如骨瓷一般。
抗战胜利的消息已有月余,一家人本是归心似箭。但项老太太需要在河南老家入土为安,丧事耽搁了大半个月。
一路操劳,这人又瘦了一些,新做的马甲都又松快了。
成钰低头小声问孩子们:“饿不饿?让天柱叔去买点吃的好不好?”
小六儿眼睛闪亮的点头。小九儿则是清脆的答了一声“好。”
“嘘……”小六儿急得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她怕把爸爸吵醒。可是这一声,音量也是不小。
对面的人眼睑动了动,睫毛轻闪,看来是要醒了。
落日余晖晃得项家麒有些睁不开眼,待到手搭凉棚,定睛看到眼前的母子三人,那人未语先笑。
这一年多来,母亲病重,最后撒手人寰,以往满肚子俏皮话的项家麒明显更沉稳而安静了。只是那明朗的笑,仍是如明月初升,那纯净的漆黑眸子,仍是一尘不染。
成钰被他的笑吸引,探身离他很近很近。
“睡沉了吗?”成钰倒了热茶递给他。
项家麒点头,举着杯子朝儿子做鬼脸,问道:“九儿,你刚才说什么好?”
小九儿一愣,有点忘了刚才在说什么话题了。还是成钰提醒:“他说吃晚饭好。从璧,你饿了吗?要吃什么吗?”
项家麒挺直脊背,揉揉胃腹道:“这一天,不是吃饭就是睡觉。中午吃的还没消化呢。你们去吧。”
成钰在桌子下面摸摸他的手,有点微凉。项家麒若是吃得太饱,会胸闷难受。成钰不敢勉强他。
成钰朝身后座位上的天柱招手说:“天柱,你带着小六儿和小九儿去餐车吧。把他俩喂饱就好。我们都不饿。天柱答应着,拉着两个孩子走了。
成钰身边的座位空了,项家麒赖过来和她挤着。
“明天就能回家了……”成钰侧头和他耳语。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日本人就这么战败了。
他们的家园,回来了。
项家麒用手指拨弄着茶杯,深吸一口气说:“是呀,只可惜……”
他没有继续说,但成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家人回来,却少了娘亲。
成钰拉住他的手指,轻声安慰:“娘这最后一年,连你都认不出了,但好歹也没糟什么罪。如今和爹一起入了祖坟,也算是喜丧了。从璧哥哥,回去后还有好多事情要忙活,你自己千万要放宽心。”
项家麒反握成钰的手,点点头。
八月底的时候,故宫博物院给他发来聘书,他和张世权、傅越湘几个人,被聘为特别顾问,负责保护和抢救东北市场上流散的珍贵文物。
八年抗战后,百废待兴。溥仪战败后仓皇而逃,他居住的“小白楼”里上千份珍贵书画被洗劫,如今很多文物流落到市场上,保护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