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来日方长
深冬的早上,窗棂上结着晶莹的冰溜子,被初升的太阳一晒,慢慢消融了,点滴顺着玻璃窗留下泪来。
屋里的段成钰穿着宽松的藕荷色夹袄,月白的长裙,还是遮不住腰身。她翘着小指,把一张油饼撕成小块。
项家麒爱吃传统的北京早餐。成钰有的时候会吃些牛奶面包,但是项家麒始终倾心豆浆油饼。油炸的东西毕竟不好消化,成钰就给他撕成小块,让他解解馋。
“听秀莲说,这油饼都涨到15分一个了。卖油饼的人,还新做了个铁笼子,刚炸好的,要赶紧放笼子里,要不可能被人抢了。”成钰一边用毛巾擦手上的油,一边对喝豆汁的项家麒说。
“怎么不抢钱,倒抢油饼?”那人放下碗问。
成钰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油饼,放在项家麒碗里,又给旁边的小六儿放了一块,让她自己拿着啃。
“如今白面是奢侈品,有钱也难买,所以宁肯抢油饼呢。”
“哎……”。项家麒没拿筷子。看看盘子里的早餐,又看看一旁啃得一嘴油的女儿说:“按说北京城这三十多年来,开城关城,来来回回被各路人马占领,好几次了,不知道这一次,日本人要待多久?”
去年的七月七号,卢沟桥一声炮响,勾起了战事。二十九军没抵抗几天就撤走了。北平的老百姓没了依靠,只得打开城门,还被逼着上街欢迎日本军进城。虽然没经历烧杀抢掠,但是如今的北平百姓,不得不承认,自己成了亡国奴了。
为了支援前线,日本军队大肆搜刮粮食,白米白面价格疯涨。项家麒倒是不担心一家老小的口粮,可是每天不断传来的坏消息,让他心里发堵。
油饼还有一大半,成钰有了身子,不喜欢油腻的东西,要是以往,她估计直接把剩下的扔了,可是今天倒有些犹豫了。
“都给我吧!”项家麒把盘子里的一块塞进嘴里,咕哝着说。
成钰把盘子推得离他远些,“你这几天一直咳嗽,这油大的东西,吃多了不好。”
项家麒却像上了轴劲,站起来,一把拿过那半张油饼。发着狠的咬下一大块。
“十五分一张呢!再不吃以后该吃不着了。死活也不能糟蹋了!”
小六儿见了,也伸着两只胖胖的油手叫:“爸爸,六儿也要!”
成钰气得无语,这含着金勺子出生的爷俩,倒像从来没吃过好东西似的,抢一张油饼。不过她也理解那人心里的苦。自己的家园,城楼上插上了倭寇的旗子。项家麒不喜欢离政治漩涡太近,他虽然与各派人等都有结交,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如今国难当头,前途未卜,他能做的也有限。五尺男儿,胸中憋着一口气,总要发泄发泄。
日头生起,空气还是干冷的,好在阳光里有一丝温暖。袁云台穿着黑色的棉鞋,拄着拐杖,小心的走在青石路中间。
进了项家麒的院子,抬头看到书房门口挂的牌子“平复堂”。牌子是新做的,崭新的黑漆与灰砖屋顶不太相衬。项家麒得了平定帖,把自己的书房改成“平复堂”,这倒也不稀奇。只是如今这不太平的日子里,想用一个牌匾安抚自己,也未免是自欺欺人。在这世道里,哪一个中国人的心里能真的平复呢?
离书房还远,就听见一声声深咳。那声音一阵急似一阵,间隔中的呼吸粗重窘迫。中间停留了一